储藏窖穴与器物堆置遗迹是磁山遗址的典型遗迹,代表了磁山遗址的主体内涵,同时也是中国史前文化中的独特现象。长期以来,关于这两种遗迹的性质及功用问题一直存在着诸多异议。最近,磁山遗址的发掘报告出版,为解决这一存疑问题提供了最新的依据。储藏窖穴与器物堆置遗迹问题的逐渐澄清,有助于全面认识磁山遗址的性质。

磁山遗址的两项重要发现
储藏窖穴与器物堆置遗迹,几乎代表了磁山遗址的全部意义。储藏窖穴口部长方形,四壁垂直,深度多在2—5米,状如深井,壁面大多经过硬化处理。许多窖穴底部残存粟或黍类遗存,因此常常被称之为储粮窖穴,磁山遗址因此被誉为早期农业的代表性遗址。
器物堆置遗迹,发掘者曾称之为组合物遗迹,其形式与内容是:以石磨盘棒、石斧、陶盂、支脚、三足钵和小口壶等完整器物,集聚堆置构成一个器物组,若干器物组集中在某一地点,构成一处器物堆置遗迹。若干器物堆置遗迹,又集聚构成一个器物堆置遗迹群区。关于此类遗迹的性质及功用,众说纷纭:或是粮食加工地点,或为丧葬遗迹,或属于祭祀场地,或是多功能场所等等,发掘者称之为综合性祭祀遗迹。
储藏窖穴
储藏窖穴的外形属于灰坑类遗存,其在灰坑中的所占的比例高达近一半,其数量累计有600余座(含历次发掘)。窖穴之中有80多座发现粉末状的粮食遗存,经鉴定为粟和黍。这些粟黍遗存,或是带稃颖果(谷粒),但其中有可能只是稃片和颖片。若是颖片和稃片,则意味着使用谷壳糠类以作储藏物品的铺垫和围护。所谓储粮窖穴的具体细节,还有待于继续深入探索。另外,少数窖穴之中,发现猪、狗的遗骨。因此,窖穴所藏的内容应是综合性的,应并非是专门的储粮窖穴。
储藏窖穴的分布以发掘Ⅱ区最为集中,其平面布局具有某种集聚的趋向,似乎分若干群组,但排列规律并不明显。窖穴之间存在叠压现象,甚至有四座窖穴交叠在一起。大多数窖穴是废弃之后的遗存,内部堆积近似于垃圾类的填埋,填土层次多呈凹弧状,包含物包括卵石、烧土块、陶片、残石器、石片、兽骨、鱼骨等,窖穴下部常见四壁坍塌的现象及堆积。据此,窖穴的废止多是缘于壁面的损坏,弃用之后即被生活类垃圾所回填。
综合来看,长方形深窖穴属于一种综合性的储藏设施,磁山遗址应是一个储藏窖穴集中建造的地点。储藏窖穴的分布比较集中,但排列次序并不明显,彼此之间有交叠现象。储藏窖穴地点延续时间长久,但每一窖穴的使用时间具有一定的年限。
器物堆置遗迹
器物堆置遗迹累积发现近200处(含历次发掘),平面布局构成了器物堆置遗迹群。其中以发掘Ⅱ区的分布最为集中,其东部的第四祭祀址群中包含有最大的一个器物组,因此可作为器物堆置遗迹的一个代表性群区(如图)。这一群区的主要特征概括如下。
1.器物组的分布集中而密集,彼此之间未有交叠现象,但每一组之中的器物存在叠压累积现象,即包括若干套组。在86T31、T35和87T2、T3四个探方,100平方米的范围,共发现26处器物组遗迹。再加上西侧邻近的3处,该器物群区共计29处器物组遗迹。
2.以器物特征分析,各器物组之间存在年代早晚差异,其平面排列大多是一种时间落差的布局结果。总的来看,器物堆置遗迹的年代主要在遗址晚期阶段。
3.器物堆置遗迹附近一般有储藏窖穴存在,约有四分之一的堆置遗迹叠压或打破窖穴。这些窖穴之间有交叠现象,其中被器物堆置遗迹叠压的窖穴,基本上均属于早期遗存,一般只出土陶盂、支脚等陶器。
4.器物堆置遗迹中的器物,以石磨盘棒为主导,陶器大多属于晚期,文化属性趋向于裴李岗文化。器物包括实用器和非实用器两类,非实用器或是专门用于堆置活动。
综合发掘Ⅱ区第四器物堆置群区的各种迹象,器物堆置遗迹属于一种长期性的定点堆置器物的场所。堆置布局所围绕的核心与次序依据,目前尚难以复原其具体细节,但各个器物组之间,无疑具有堆置时间早晚的序列。
遗迹的性质及功用
1.时空轨迹
诸多窖穴之间存在着时间差异,而器物堆置遗迹的时空差异更加复杂。发掘Ⅱ区是储藏窖穴与器物堆置遗迹的集中分布区域,两者之间相间排列,但又有交错和叠压。器物堆置遗迹虽与储藏窖穴并存于一个区域,但其间大多存在一个较长的时间差,一些器物堆置地点直接布设于储藏窖穴之上。因此,器物堆置摆放期间,附近的窖穴可能大多已经停止使用。但这并不意味着两者之间毫无关联,将器物堆置地点设于储藏窖穴旧址区域,或出于一种特定思想的设计。在磁山遗址的某些区域,若单以遗迹区分,大致可分为早、晚两个阶段:储藏窖穴阶段、器物堆置遗迹阶段。
诸多器物堆置遗迹群区之间,存在着时间差别。而每一个器物群区之内,每一器物组之内,又分别存在早晚时间差异。因此,器物堆置遗迹本身,即存在3个时间差异的层面,由宏观及微观依次为:遗址器物群区之间、器物群区之内各组之间、器物组之内各套组之间。据此,在以数年为计算基础的某一时间段,磁山遗址正在使用的储藏窖穴和器物堆置地点,数量大致是有限的,位置或许也集中于某一个区域。
2.器物功用
器物堆置遗迹中的非实用器,或是未有使用痕迹的实用器如石斧、石铲等,或是火候较低的仿制陶器,其本体或原型均属于实用之物,但石磨盘棒则似乎属于一种专门性的非实用器具。此类带四足或三足的石磨盘,形制规整,制作精良,只见于磁山遗址的器物堆置遗迹和裴李岗文化的墓葬内。若单从使用便捷与功能上考虑,其琢制的四足或三足、以及规整的呈靴底状的盘体,似乎均无必要。如此费时费工将其打造成工艺品一般,当有其特殊的原因和功用。因此,作为器物堆置遗迹中的主导器物,石磨盘棒的功用应属于一种仪式性活动的专用品,在磁山遗址用于仪式性堆置摆放,在裴李岗文化则是墓葬随葬品。
3.遗迹性质及功用
器物堆置遗迹的时空轨迹及存在特征等表明,其性质大致属于一种仪式性的遗存。其历时长久,平面排列依照某种次序;其地点设置于储藏窖穴使用区或旧址区,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关联。仪式的核心内容大致是器物的堆置与摆放,这些器物的本质属性实际上是完成仪式过程的一种道具,亦或者说是一种近似于献祭的祭品。至于仪式所面对的主体,目前尚难以具体认定,或是神祇,说是先祖,或是其它等等。
磁山遗址的性质
储藏窖穴与器物堆置遗迹是磁山遗址的核心内容,两者的性质基本亦即磁山遗址的性质。密集排列而延续长久的储藏窖穴群,显示着磁山或属于一个专门性的储藏场地。同样密集排列又延续长久的器物堆置组群,表明磁山同时又是一处举行某种仪式的专门地点。在时间层面,器物堆置遗迹的主体属于较晚阶段。在空间布局上,器物堆置地点与储藏窖穴交错分布,其中又多见于窖穴旧址区。据此,以考古发掘所揭示的迹象观察,磁山遗址属于一处以储藏场地和仪式实施场所为主体内涵的史前遗址。并且,很有可能,仪式与储藏之间或许否存在某种联系。这种性质独特而复杂的遗址,在中国史前遗址群中属于一个孤例。